当晚，菲执法人员和军方人员进入参议院大楼，楼内传出枪声和人群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第二天，参议长出来确认，人已经不在大楼里了。 那一晚没抓到人，倒先开了枪，这才是德拉罗萨追捕案真正的开头。所以11月3日菲律宾警察总长纳尔塔特斯公开表态拒绝“格杀勿论”，我看是在给半年前那阵枪声补课：追捕德拉罗萨，民愤再大，也不能越过法律。 这句话分量不轻。一个国家的警察总长要专门站出来说“我们不随便开枪”，说明社会上想让警察开枪的声音已经很大了。 前一天，众议员苏安刚辟过谣，说网上那条他要推动“格杀勿论”决议的帖子是凭空编的。帖子是假的，可它能传到议员不得不出来澄清的地步，说明信的人不少。 警方这时候不把话挑明，一线警员很可能把网上的情绪当成上面的意思。我的判断很简单：菲律宾警方这回拒绝“格杀勿论”，不是心软，也不是给德拉罗萨留面子。 追捕这件事能不能站得住，就看这一条。理由有三层，一层比一层要紧。第一层是程序。 票数是9票赞成、5票反对、1票弃权，第二天司法部长维达正式下令，国家调查局和国家警察立即执行逮捕。我看重这个票数，原因在于它不是一边倒。 14位投了票的大法官里有5个持反对意见，说明菲律宾法律界对这件事本身就有分歧。在有分歧的情况下，政府手里最硬的底牌就是程序完整：法院裁了，司法部下了令，警察才去执行。 前面这么多步都走得规规矩矩，最后一步要是变成一场枪战，前面的功夫全都白费，反对的人就能说政府是借法律的名义清除异己。程序这东西就像一条链子，断了哪一环，整条链子都不顶用。 再看悬赏。10月23日，内政部长芮慕拉在记者会上宣布，德拉罗萨已被视为「持有武器的危险分子」，悬赏5000万披索。 干过警察的人都清楚，“武装且危险”这个标签贴上去，一线警员的反应就不一样了，手会自然往枪套上放。德拉罗萨的律师抓的正是这一点，律师托雷翁早在之前就发出警告，称内政部的悬赏令可能导致法外处决的风险。 我不认为政府有借刀杀人的意思，可标签和重金摆在一起，确实容易让人想歪。纳尔塔特斯的表态正好补上这个口子：悬赏是为了找人，不是为了要命。 海牙方面指控他参与了2016年到2018年那场禁毒行动里的杀戮。年纪大一点的读者应该有印象，那几年菲律宾街头经常有涉毒嫌疑人被击毙，警方给的理由翻来覆去就一个：对方拒捕，警察被迫开枪。 现在要抓的是当年的警察总长，假如他最后也落得个“抓捕时反抗被击毙”的结局，老百姓还分得清这是执法还是报复吗？抓他是因为法外杀人，抓的时候自己再来一次法外杀人，那就不叫清算了，叫翻版。 我觉得纳尔塔特斯那几句话，表面上是说给德拉罗萨听，其实是说给菲律宾警察自己听的。“先开枪后解释”的作风就是从这支队伍里出来的，德拉罗萨还当过他们的头。 如今这支队伍要是能按规矩把老上司铐上、带走、送上法庭，等于当着全国人的面跟过去那套做法一刀两断。这比开多少次整风会都管用。 反过来说，警察要是在这个案子上没管住枪，以后再怎么讲人权、讲法治，菲律宾老百姓都不会信了。拿历史上的例子一对比就更清楚了。 2025年3月11日，杜特尔特从境外返回抵达马尼拉国际机场后被警方拘留，有关方面向其出示了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载有杜特尔特的飞机次日抵达海牙。 一个前总统，一枪没开，二十四小时以内就交到了海牙。前总统都能这样平平静静地带走，抓一个参议员凭什么要见血？ 再看南非，2021年前总统祖马因藐视法庭被收监，人是自己去报到的，结果还是引发了大规模骚乱，死了三百多人。政治人物被抓，就算一枪没开都可能闹出大乱子，真要开了枪，局面更没法收拾。 第三层是政治，也是马尼拉最需要算清楚的一笔账。德拉罗萨是现任参议员，是杜特尔特阵营的骨干，他背后有一大批支持者。 他的律师团队一直咬住管辖权不放，菲律宾2019年已经退出《罗马规约》。既然退出了，本国政府凭什么还要给国际刑事法院当帮手抓自己人。 这套说法在菲律宾国内很有市场。我们的主流媒体在报道国际刑事法院时，用词一直比较审慎，新华社提到该院对杜特尔特的指控时，用的是3项所谓“反人类罪”罪名的说法。 正因为外部这层依据本身就有争议，菲律宾政府更得把国内这层程序做扎实。德拉罗萨要是倒在枪口下，“政治迫害”的说法就坐实了，一个逃犯转眼就会被捧成“烈士”。 棉兰老岛是杜家的大本营，那边的支持者会怎么反应，没人敢打包票。时间点也很敏感。 国际刑事法院8日称，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能够在诉讼程序中有效行使公平审判权，认定其“适合接受审判”，国际刑事法院方面目前计划于2026年11月30日开始审判。离开庭不到一个月，被列为同案“共同实施者”的德拉罗萨还在外面躲着。 他是活着到案还是死在追捕中，会直接左右外界怎么看这场审判。活着到案，他就是证人，也是被告，所有事情都能在庭上摆开来说；要是死了，很多真相跟着他一起埋了，杜家阵营就更有理由说这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政治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