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银行短信上那一串零我数了三遍,一百二十万,整。 转出成功。 我坐在高铁站候车厅冰凉的金属椅上,脚边行李箱的轮子还沾着工地的泥。 空调吹得后脖颈发麻,我裹紧外套,心里却热乎。 婆婆下午那通电话打得多亲热啊,说梦瑶婚事定了,家里得撑场面。 我想着这些年公婆帮忙带孩子,这钱,该出。 手机又亮了,韩星宇的消息弹出来,就一行字,像把刀直直捅进来。 01 项目结算会开完那天,财务小周追到电梯口,说邓姐你卡号给我一下,奖金这两天就走。 我愣了一下,问多少。 小周笑,说税后二百六十个,一分不少。 电梯门开了又合,我站在原地没动。 二百六十万。 干工程这行十年,从技术员熬到项目经理,风里雨里盯现场,跟甲方喝酒喝到胃出血,值了。 回家路上我给韩星宇打电话,他在那头嗯嗯啊啊,说知道了知道了,正开会呢。 挂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自家那栋楼十二层亮着灯,女儿朵朵的粉色窗帘透出暖光。 这笔钱怎么用,我心里早盘算好了。 朵朵明年上小学,现在这个房子对口的学校不行,得换学区房。 我爸心脏不好,县医院说最好做搭桥,手术费加后续得五十万。 剩下的,再凑凑换房。 韩星宇晚上回来,我把数字报给他。 他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手指头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说老婆你真厉害。 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他凑过来,说爸妈那边,你看是不是表示表示。 我问多少。 他说一百万吧,他们养我一场不容易,当年婚房首付也掏了老底。 我犹豫,说一百万是不是多了。 他脸沉下来,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搁,说邓雯静,你爸是爸,我爸就不是爸? 这话堵得我胸口疼。 我妥协了,说行,一百二十万,凑个吉利数。 他立刻笑了,搂着我肩膀说老婆最懂事。 转钱那天,婆婆吴秀君专门打来电话,声音亮堂得很,说雯静啊,妈就知道没看错你。 电话那头传来小姑子韩梦瑶的笑声,说嫂子大气。 我挂了电话,看着账户余额从二百六十万变成一百四十万,心里空了一下。 但想到公婆帮带了三年孩子,那点空又被填上了。 第二天中午,韩梦瑶发朋友圈,九宫格,中间那张是个大红色礼盒,旁边放着个包,牌子我认得,一个得两三万。 配文是:谢谢嫂子送的新婚礼物,爱你哟。 我盯着屏幕,筷子掉在食堂餐盘上,当啷一声。 我没送过什么包。 我点开韩星宇的微信,打字问他,又删了。 算了,可能公婆拿那钱买的,挂我名头。 但心里那点不舒服,像根刺,扎进去了。 02 我爸是周五下午晕倒的。 我妈王娜打来电话时声音都在抖,说你爸在菜市场门口栽了,救护车刚走。 我请了假往县医院赶,三个小时高速,手一直攥着方向盘,指头麻了都不知道松。 到了医院,我爸躺在急诊观察室,脸色灰白,手上扎着针。 我妈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医生把我叫到走廊,说冠状动脉堵了三根,得尽快搭桥,手术费准备五十万。 我当天晚上就把五十万从联名账户转到我妈卡上。 转完给韩星宇发消息,说爸要手术,钱我转过去了。 他隔了半小时才回,就一个字,哦。 晚上我到家,他坐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啤酒罐。 我换鞋的功夫,他说,你转钱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说我爸要手术,之前不是说好了留五十万。 他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说你爸有医保,报销完花不了那么多。 我说那也得先垫上。 他站起来,说邓雯静,那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转之前得跟我说一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 结婚八年,家里房贷我还,朵朵开销我出,他工资自己拿着,说男人得有点应酬。 我从没计较过。 现在五十万救命钱,他跟我谈共同财产。 我没吵,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在外面嘟囔,说岳父又不是我爸。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翻到银行APP。 手指头不知怎么点到交易记录,往前翻。 韩星宇从联名账户转出的记录一条一条跳出来,三千五千,一万两万,收款人都是吴秀君。 时间跨度三年多,加起来有小二十万。 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他进来时轻手轻脚,以为我睡了。 我闭着眼,听他翻抽屉,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找什么。 第二天婆婆打来电话,语气比平时更亲热,说雯静啊,梦瑶结婚还差个车,你看能不能再帮衬十万。 我说妈,我爸要手术,钱紧。 她哦了一声,说那你忙,挂了。 那声哦拖得很长,像根皮筋,拉紧了又弹回去。 我攥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儿呛得鼻子发酸。 03 出差是早就定好的,临市一个项目验收,得去半个月。 走之前我把家里银行卡、身份证、户口本都锁进了卧室保险柜。 钥匙只有一把,我随身带着。 韩星宇看见了,没说话,嘴角撇了一下。 在工地上那半个月,我每天跟朵朵视频。 小姑娘趴在奶奶怀里,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婆婆在镜头里笑,说朵朵可乖了,你忙你的。 背景里我瞥见茶几上摊着几张纸,花花绿绿的,像是户型图。 我没多想。 韩星宇电话打得勤,每天一个,问吃了吗累不累,语气比在家时温柔。 我心里那根刺,被这点温柔磨平了些。 直到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