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那条语音。 韩少杰的姐姐在曼谷报警的时候,接到了弟弟发来的一条语音,他在语音里说,自己被抢劫了,被拐卖了,“被一个老板买了”,需要“工作来赎身”。 还说要给老板15万,另外还要给“救援队”一笔钱。通话里他反复说“老板对我挺好的”,说以后每周报一次平安。 我反复看了这段描述好几遍。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被卖到园区?”这几个字,是他说的那句“老板对我挺好的”。 一个被非法拘禁的人,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我觉得这不是真心话,这是一个人在极端恐惧下,本能地做出的“顺从表演”,他知道这通语音可能被监听着,他知道说错一个字可能换来什么。 所以他挑了最安全的那几个字,像一个被堵住嘴的人,用眼睛拼命给你递信号。 我认为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失联”。是“失联之后,他还在说话,但你已经救不了他了”。 他出发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把时间往回拨几天。 韩少杰,34岁,摄影师,长期在北京生活,平时靠朋友介绍接项目,圈子里的人对他的评价是“老实本分,从来没得罪过任何人”。 今年9月底,他人在拉萨转山,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一个邀约,去泰国拍摄。行程涵盖曼谷和清迈,大概一周。 工作4天,往返6天左右。姐姐说,家属不认识邀约人,也不了解住宿和接送是怎么安排的。 10月5日凌晨,他落地曼谷,给家人发消息说已经和对接的人会合了,当天早上,他发了一个定位,机场附近民宿区。中午,跟家人视频通话。 视频里他一个人在吃饭,状态正常,说准备吃完出去转转,姐姐后来回忆,当时她“感到有些异样”。因为他原定当天开始拍摄,却一个人在外面晃,身边没有同事。 一个去泰国“工作”的人,到了地方没人接,没人安排,自己吃饭自己逛。这本身就不正常。 但人在那种情境下,很容易给自己找理由,也许对方临时有事,也许拍摄从明天才开始,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方式。 然后那天晚上,家人发消息,没回,第二天一早,手机关机了,从“一切正常”到“彻底失联”,中间只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看了好几个信源,有一个信息反复出现:韩少杰的活儿,大多是“通过朋友介绍承接”的。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这几乎是整个自由职业摄影圈的常态,没有公司,没有合同,没有HR,没有法务。甲方是谁?是“朋友的朋友”,靠不靠谱?靠“感觉”。 我觉得这件事真正值得所有接私活的人停下来想一想的,不是“泰国危不危险”。是“你凭什么判断一个邀约是安全的”。 韩少杰的姐姐说不认识邀约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间至少隔了一层,可能是朋友的朋友,可能是合作过一两次的甲方介绍的。 这种“间接关系”,在正常的时候是效率,是信任传递。在出事的时候,是一条断掉的链子。你找不到人,你甚至不知道该找谁。 微博官方在转发寻人消息的时候加了一句提醒:“切勿轻信高薪许诺及非正规商业项目邀约,警惕熟人介绍的可疑行程。” “熟人介绍”被和“高薪许诺”“非正规邀约”放在了一起,我觉得这个排序是有讲究的。高薪许诺,正常人会有警觉。非正规项目,正常人也会掂量一下。 但“熟人介绍”这四个字,恰恰是防线最薄的地方,因为它自带一层信任滤镜。你不会对一个“朋友介绍来的活儿”做背景调查,你甚至不好意思多问几句。 我认为韩少杰不是“上当受骗”。他是被一个他信任的链条,带到了一个他无法判断的地方。然后链条断了。 说家属这边,10月6日,姐姐和另一个家人飞到了曼谷。7日,去警局报警,拿到回执。8日,拿着回执去中国驻泰国大使馆求助。 使馆的回复是:案件已交给泰国警方刑侦部门,等待进一步消息。 姐姐说了一句话,我看完心里堵了很久,她说,弟弟失联后,直到今天才敢告诉父母。“我爸爸70岁了,有脑梗、高血压,身体不好,妈妈有心脏病,承受不起这个打击。” 两个女儿在异国他乡,一边找弟弟,一边瞒着家里的老人,她们自己也不知道弟弟在哪。泰国的警察告诉她们,查到了他用身份信息订的房间,但他没去住。人去过机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武乡县公安局已经立案了,罪名是“被非法拘禁”。但警方也说了实话:因为“暂未掌握韩少杰的位置,目前无法开展营救”。 这是一句极其冰冷但真实的话,立案是一回事,找到人是另一回事。跨国案件,位置不明,两个国家的程序要走,信息要对接。 而在所有这些流程走完之前,那个每周“报一次平安”的语音,就是家属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觉得姐姐在曼谷的每一天,都在消耗一种普通人很难理解的东西。不是钱,不是体力。是“希望”本身。 你每天都在等一个电话,每天都在刷新消息,每天都在说服自己“他还活着”。但这种说服是有 额 度的。额度用完的那一天,人会垮。 我得这是一件“离我们很远”的事不觉,写到这里,我想说点我自己的判断。 很多人看到这种新闻的第一反应是:我又不去泰国,跟我没关系。第二反应是:这人是不是贪便宜了?是不是自己不够小心? 我觉得这两个反应,都在回避一个更让人不舒服的事实。 韩少杰不是去“淘金”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