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10月诺贝尔文学奖公布之前,“村上春树”几乎都会出现在各大博彩公司和媒体的热门名单上,但结果总是“差一点”。今年也一样——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最终授予加拿大诗人作家安妮·卡森,没有村上春树的份。 昨晚,聚集在一起收看电视的20多位村上春树的小学同学,愤愤地说了一句:“なんで?”(为什么?) 如果从2006年获得“弗兰茨·卡夫卡奖”算起,村上春树已经陪跑诺贝尔文学奖整整21年,期盼的脖子都快断了,可今年还是再次落选。 一个素直的问题:一位作品被翻译成50多个国家和地区、拥有数千万读者、影响了整整一代人的日本作家,为什么偏偏拿不到诺贝尔文学奖呢? 2006年,村上春树获得了“弗兰茨·卡夫卡奖”。因为许多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都是先得到过这一文学奖,所以“弗兰茨·卡夫卡奖”一向被认为是诺贝尔奖的敲门砖。从那以后,村上春树几乎年年进入国际博彩公司预测的热门名单。 可是,博彩公司喜欢谁,和瑞典文学院喜欢谁,显然是两码事,因为诺贝尔文学奖从来不是“世界最畅销作家奖”。 这是我们理解村上春树为什么始终没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第一把钥匙。 瑞典文学院解释得很清楚:文学奖最重要的标准是文学质量,更关注那些推动世界文学发展、具有创新性、影响力和艺术性的作家。作品的全球销量和大众人气,并不是决定性标准。 而村上春树最大的优势,同时可能也是他面对诺贝尔文学奖时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太有名、太受读者欢迎了。 《挪威的森林》在日本成为现象级畅销书,《1Q84》更是创造了巨大的出版热潮。他的小说被世界各国大量翻译,已经成为全世界年轻人认识日本文学的一扇窗。 但在传统文学批评体系里,“畅销”从来不等于“伟大”。甚至在日本国内,也一直有人认为村上春树的小说过于大众化,受到普通读者欢迎,却未必得到传统文学研究者和批评家的最高评价。比较文学研究者河野至恩教授就曾指出,村上作品的大众性,可能与部分影响诺贝尔评选的批评家、研究者所偏好的文学趣味存在距离。 第二个原因,是村上春树的文学虽然非常“日本”,但又非常“不日本”。这听起来很矛盾。 他的小说里面有东京、有日本家庭、有日本年轻人,也有日本社会的孤独感。但他的文学气质,又明显受到美国文学和西方流行文化的影响。 他喜欢爵士乐,喜欢欧美作家的作品。他写的日本人,却经常生活在一种没有明显国界的精神世界里,这使他的作品非常容易被外国读者接受。 但是,诺贝尔文学奖不只是寻找“世界上最有人气的作家”,有时更重视一个作家对某种语言、某种文化传统、某种文学形式所产生的深层改变。村上春树把日本文学带向了世界,这是他的巨大贡献,但瑞典文学院是否认为这种贡献已经达到诺贝尔文学奖的高度,不得而知。 第三个问题,是村上春树的“文学政治性”。 这几年诺贝尔文学奖越来越重视不同文化、少数族群、战争、历史记忆、社会边缘人群等主题。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诺贝尔文学奖是政治奖。瑞典文学院自己也明确表示,最终标准仍然是文学成就和艺术力量。 但一个作家的作品究竟怎样回应这个世界,确实越来越受到关注。 村上春树当然不是没有政治性。他曾经谈论战争、核电站,也曾批评日本社会的某些问题。他在耶路撒冷获得文学奖时,还发表过关于“高墙和鸡蛋”的著名演讲。但是,与一些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相比,他的文学更多还是在描写个人的孤独、爱情、死亡、记忆、失落,以及现代人的精神世界。 简单地说:别人可能在写“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村上春树更多是在写:“这个世界变成这样以后,一个人怎样活下去?” 这两种文学没有高低之分,但它们可能对应着不同的文学评价体系。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原因,就是村上春树一直与日本传统文坛保持一定距离。 他没有像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那样深深嵌入日本传统文学界。村上甚至没有担任过日本笔会的重要职务,也没有长期参与日本文学奖项的评选。他更像一个独立的作家,写自己的小说,跑自己的马拉松,听自己的音乐,过自己的生活。这种距离感让他形成了独特的文学世界,却也使他与传统文学体制之间保持了一定距离。 当然,还有一个最现实的原因:诺贝尔文学奖一年只有一个。 所以,村上春树每年没有得奖,并不意味着他的文学“不够好”。恰恰相反,一个作家能够连续二十多年始终被全世界读者、媒体和博彩公司认为“有可能得诺贝尔奖”,本身就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成就。 别人每天在问村上春树:“你什么时候得诺贝尔奖?”村上春树自己啥也没答,依然在蒙头写小说。 所以,与其问“村上春树为什么得不了诺贝尔文学奖”,不如换一个问题:没有诺贝尔奖,村上春树是不是已经成为世界文学的重要作家? 一位日本作家,可以让中国年轻人、韩国年轻人、美国年轻人、欧洲年轻人同时读他的小说;可以让一个并不懂日语的外国读者,通过他的小说进入日本人的孤独、爱情和精神世界;可以把爵士乐、威士忌、东京街头、猫、井、梦境和失去亲人的痛苦,变成全世界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