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围绕“谁先证明”的争论，在过去24小时里搅动了整个数学与人工智能圈。 被公认为当今最杰出的纯数学家之一的陶哲轩，9月9日在数学界常用的社交平台Mathstodon上发文，警告人工智能公司正在以一种“不可再生”的方式消耗数学界最宝贵的资源——那些真正值得研究的开放问题。 一条帖子，是对当天愈演愈烈的一个公案的直接回应。 关于一场“谁先证明”的风波 事情的导火索，是OpenAI宣布其内部一个未公开的、能够“明显超过GPT-6 Astra”的模型，证明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 这是克莱数学研究所在2000年设立的七大“千禧年问题”之一，每道题悬赏一百万美元。OpenAI表示，该项目自9月1日起，起因是据悉纽约大学数学家特里斯坦·巴克马斯特与另一位供职于人类学杂志的列文特·阿尔珀格，在相关的欧拉难题上取得了突破。 为了赶在对手拿下这道题之前，OpenAI调动了大约一万个智能体资产工作，仅在纳维-斯托克斯问题上就发送了约270万条消息、消耗约1300亿个产出代币。巴克马斯特附加公开指控，OpenAI一项研究工作人员曾提出让他单独署名的方案，条件是把供职于竞争对手Anthropic的合作者阿尔珀格排除在作者名单之外，他表示自己拒绝了这一建议。OpenAI否认了不当行为的指控，并表示不会去申领那一百万美元奖金。 陶哲轩的警告：好问题正被“不可再生地开采” 在陶哲轩看来，这起风波引发的问题远比上一次的域名纠纷严重。 他在帖子中写道，甚至只是“有人正在研究某个问题”的传闻，现在也足以引发大规模的人工智能算力介入，抢在原始研究团队充分展开工作之前把问题“提前攻克”。这并不是孤例：今年5月，一个OpenAI模型证据存在了8 0年之久的埃尔德什单位距离猜想，菲尔兹奖得主蒂姆·高尔斯修正了这一结果；同周内，人类未公开的顶尖模型也独立给出了更简洁的证明。8月，据传人类的模型还在黎曼猜想上取得了进展。 陶哲轩用一个比喻描述了此时的码头：守着一片浩瀚的海洋，却面临着洪水的严重可怕。 他解释说，任何人都可以提出无数数学问题，比如波形率第三个古戈尔位数字理论就是一个“开放问题”，但这类问题几乎没有意义，因为它们不会教数学界任何新东西。真正稀缺的，是那些经过长期的他警告说，不加区分地动用强有力的解题工具，固然能在短期内解决眼前的具体问题，但却牺牲了整个学科长期赖运行的生态为代价。 目标一旦被瞄准，就不再是好的焦点 持续争论也让陶哲轩今年稍早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发表的演讲重新被提起。 他在演讲及接下来整理成文的文章中提出，数学这门学科历来同时追求多个目标：具体解决问题、构建理论体系、维系过去学术社群、培养下一代，这些目标各自促进、方向一致。 支撑这一判断的，是他反复引用的古德哈特定律——一旦某项指标成为被刻意追逐的目标，它就不再是趋于真实进展的好指标。陶哲轩指出，生成式AI本身缺乏对“真实性”的内在约束，再强调AI公司背后的商业利益驱动，使得这样的工具很容易滑向古德哈特定描述的陷阱：企业转向容易那些量化、走向对外宣传的“胜利”，而这些指标本来只是数学界用来简化核心目标的替代物。 他把第一节课，类比为20岁的芭芭拉素悖论与哥德尔不呼吁定理引发的那场数学基础危机——那场危机于是数学家把当初一直心照不宣的形象明确地写下来，并最终建立起一千百年的严谨框架。而这一次，受到冲击的不再是数学真理本身，而是数学界长期默认、从未言明的一整套价值体系与实践规范。 数学界的应对：莱顿宣言与“以人为本”的呼吁 防疫变局已开始，数学界开始采取集体行动应对。 一份被称为“莱顿宣言”的联署声明，呼吁学界正视人工智能对数学研究带来的冲击，目前已获得约三千名科学家签署，其中大多数是一线数学思维。陶哲轩是这份声明中他的联署人声明之一，在署名中直言，数学界本应在数年前就开始讨论人工智能带来的影响，如今视野已经有些迟了。 他提出的具体建议之一，就是给某些问题贴上“需要人工分析”的标签，让它缺乏推理过程、只裸露给出结果的AI生成答案在学术评价中大打折扣。更根本的原则，是他反复强调的“以人为本”：少数人工智能成果的价值，不能只看解决了多少道具体的数学难题，而忽视了整个人类共享的知识体系与科研理论，因此是受益者，还是低等。 维护围绕着一个棘手的展开的署名风波终将平息，但陶哲轩提出的问题不会。当计算力可以在几天内“摘取”人类收集收藏年的图书馆产品时，数学这门最古老的学科定义，可能正站着再次不得不重新被迫自身价值的十字路口。 特别